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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中国服务经济研究70年:演进历程、引进借鉴和创新发展(下)
    第一旅游网:大河两码中特      发布时间:2019-10-22      字号:【

      (接上)

      三、引进借鉴和创新发展

      新中国成立70年来,对服务经济理论的认知有一个曲折的过程,基本上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持基本否定甚至批判态度;第二阶段是逐渐接受,零星翻译了几部具有代表性的服务经济学著作,把西方学者服务经济理论和研究方法介绍到国内,国内学者在论文写作中也较多借鉴、使用这些理论和方法;第三阶段是比较系统地引进借鉴西方服务经济理论,较大规模地翻译西方学者服务经济著作或论文集,推出“服务经济译丛”,西方服务经济理论在中国学术界广泛传播、吸收和创新运用。

      (一)1949-1985:对西方服务经济理论的基本否定和批判

      改革开放前,甚至20世纪80年代初,国内学者对西方服务经济理论基本是持否定或者批判态度。傅殷才(1981)发表在《世界经济》的一篇论文,对西方服务经济理论进行了全面评判。他认为,“服务经济”理论是现代资产阶级的思潮,是资产阶级理论家借科技进步带来服务业部门扩展和经济“繁荣”、并以此否定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一个概念。在他看来,现代资产阶级“服务经济”理论,是一种虚构资本主义假象,借机维护资本主义垄断统治和麻痹工人阶级的庸俗政治经济学。他认为,费希尔、丹尼尔·贝尔、罗斯托等西方学者对人类社会发展阶段的划分是违背科学依据的,资产阶级“服务经济理论”过度夸大了服务部门的作用,否定了物质生产部门劳动者的巨大贡献。他尽管对资产阶级“服务经济”理论持否定和批判态度,但也不完全否定其参考价值,有些社会主义国家非生产领域的发展速度也快于生产领域,那么,应该寻找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服务经济的某些共同之处和一般性趋势,比如科技进步对服务业发展的影响、服务业发展对解决就业的作用等。

      (二)1986-2010:对国外服务经济理论的零星引进

      这个阶段,陆续翻译了国外一些经典的服务经济学著作。最早引入国内的是前苏联著名专家M.B.沙洛特科夫的著作《非生产领域经济学》(蒋家骏等翻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年版)。非生产领域经济学是前苏联和一些东欧社会主义国家20世纪50年代形成的一门新的经济学科。M.B.沙洛特科夫在这部著作明确其研究对象就是非生产领域(教育、卫生、科学与科学服务、文化与艺术、客运、住宅公用事业与居民生活服务业等部门)的经济关系及其发展规律。M.B.沙洛特科夫从社会分工的性质以及参与创造社会总产品和国民收入的角度,把国民经济部门分为物质生产领域和非生产领域,对非生产领域工作者劳动的性质进行了专门讨论。笔者查阅了中国社会科学院信息情报院主办的《国外社会科学》杂志,从1956-1982年,有多篇介绍或阐释“非生产领域经济学”的论文??杉?,中国学者在当时是认可“非生产领域经济学”这个概念的,把“非生产领域经济学”和“第三产业经济学”基本通用,而且其研究对象、研究内容和研究范式,也大多相同。

      这段时期,翻译到国内的西方现代服务经济著作主要有以下四部:

      (1)[美国]维克托·R·富克斯著《服务经济学》。富克斯的这部著作,是服务经济学科的里程碑式经典之作,有着极高的地位。他是第一次明确将服务经济作为研究对象的学者,其主要贡献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是提出了进入“服务经济”国家的判断标准,他是这样表述的:“美国现在正在经济发展方面开创一个新时期。即第一个一半以上就业人口不从事食物、衣着、房屋、汽车或其他实物生产的国家”。显然,富克斯是用服务业就业占全部从业人员比重来判断一个国家(地区)是否步入“服务经济时代”。二是与美国著名学者鲍莫尔一起提出了“鲍莫尔-富克斯假说”,即服务业生产率偏低的问题。不过,富克斯对服务业生产率偏低的问题有新的认识。根据刘涛2019年1月对富克斯的采访,富克斯表示不太同意服务业“成本病”的观点,因为可以依靠技术进步改变提升服务业生产率。

      (2)[加拿大]格鲁伯、沃克著《服务业的增长:原因与影响》。本书以加拿大为例,从理论和实证两方面对服务业的重要性进行了分析与论证。作者对加拿大的研究结果也适用于其他一些工业化国家,对中国这样服务业正在迅速崛起的国家也有许多借鉴和启示。比如,通过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和增加生产服务要素的投入来改善厂商的人力资本和知识资本,从而提高制造业生产率。

      (3)[美国]丹尼尔·贝尔著《后工业社会来临》。本书作者的后工业社会理论,从西方最有影响和代表性的现代社会发展预测之一,当前许多关于新技术革命的重要思想、观点都与之有着渊源。这本书被誉为“一部能够在未来许多年中影响人们思维的著作”。这本书不是专门研究服务经济的,与服务经济有关的内容主要聚焦于第二章“从商品到服务:正在变化的经济形态”。但是,由于后工业社会的主要经济形态就是服务经济。由此,引起的经济结构、就业结构、社会治理和阶层结构都要受到服务经济形态的深刻影响。中国正处于工业化中后期加速发展阶段,随着现代化进程推进,我国将来也会过渡到后工业社会。丹尼尔·贝尔额这些思想,对我们的现在和未来,都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4)[瑞典]欧文·詹森著《服务经济学》。这是一部非常有特色的服务经济学著作,欧文·詹森以服务这一无形产品特殊性为分析起点,把主流微观经济学的分析框架运用到服务经济学,做出了许多独到的研究成果,有如下两个方面的突出贡献:一是研究发现,城市化进程导致经济活动在空间进行重叠,推动了服务业发展,或者说,城市化就是服务业发展的动力,从而抵消了鲍莫尔成本病所说的服务和产品之间不断扩大的生产率差距,这意味着服务业份额的快速上涨,仍能够保持经济增长较高速增长;二是研究发现,以不变价格衡量的真实总消费中,服务消费的份额并没有提升,而是基本维持在50%左右。

      这四部著作的出版,传播非常广泛,影响非常大,从事服务经济理论研究的国内学者基本把这些著作当作研究之工具书籍,广为引用和借鉴,极大地推进了服务经济理论研究。

      (三)2011年至今:对西方服务经济理论的系统引进和借鉴

      跨入21世纪,服务业发展和开放迈出了新步伐,服务业地位快速上升,服务经济学的研究也从过去的备受冷落到日渐重视。但总体看,服务经济理论研究既满足不了服务业发展实践的需要,也落后于其他经济学科。这段时间,研究服务经济的积极性很高,越来越多的学术机构和学者步入这个领域从事理论和政策研究。但摆在我们面前的事实,就是服务经济理论研究滞后,研究方法和手段陈旧,对现代服务经济理论系统掌握较少。显然,把西方现代服务经济理论系统引进,并借鉴运用,迫在眉睫。在这种背景下,江小涓和薛澜于2009年动议翻译一套服务经济学丛书,历经三年多,在各位翻译者的努力下,首批译著共有十四本陆续由格致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联合出版。西方发达国家服务业发展较早,在国民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甚至绝对主导地位,这些国家(地区)服务业的发展有经验也有教训,在此背景下诞生的服务经济理论,对我们的学术研究和发展实践都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翻译一批西方发达国家相对成熟的经典文献,是我们开展服务经济理论研究的基础性工作。这套服务经济译丛,涉及面很广,依据其研究对象,大体可以分为三大类:服务经济理论和服务业统计;服务经济主要行业;服务全球化与服务贸易。下面分三个方面,对各本译著的主要内容概要介绍或阐释。

      第一类,关于服务经济理论与服务业统计问题的研究。这套服务经济译丛,与服务经济基本问题相关的有六本著作?!斗褚稻盟枷胧贰?Jean-Claude Delaunay与Jean Gadrey著,江小涓译),是关于服务经济理论演进或服务经济学说史经典综述的代表作之一。作者以历史的眼光,对服务经济思想发展历程作了精心梳理,对近百位学者的观点依次介绍和剖析,对各流派理论观点进行严谨对比和评判,对马克思的服务业思想也单独列举并翔实分析。特别是对后工业社会和新工业主义时代服务业思想和服务业发展的探讨,颇具时代特征,对我们发展新兴服务业有一定的现实意义?!斗癫棵挪龅牟馑恪?Zvi Griliches编,程大中译),本书是一个服务业核算方面的会议论文集。本书的形式是论文集,但逻辑结构依然很严谨,基本囊括了服务业核算中的基础问题和主要议题。比如,服务业数据来源及其修正,服务业主要行业(证券、银行、运输、分销、教育、托幼等)生产率的测算。服务业与制造业日益融合互动,是大势所趋。这本论文集专门讨论了服务业与制造业的关系、服务业的微观基础、服务业的国际比较以及公共部门四个角度讨论服务部门的统计测算及其影响问题。对企业绩效的离散性和异质性的研究,也是这本论文集的一个亮点。中国学者这些年对该领域的问题也非常关注?!斗褚担荷视朐龀ぁ?Ernesto Felli, Furio C. Rosati, Giovanni Tria等编,李蕊译),是一本论文集,研究的主题聚焦于服务业增长和生产率有关的问题上。数据建模和案例分析相结合是本书的一大亮点。本书在翔实的数据和模型分析结果基础上,结合意大利的零售卖场奥特莱斯的发展历程的故事和七个OECD国家分销体系的结构变化的具体案例,分析了技术较低部门的服务业变化速度和持续的通货膨胀压力之间的关系等。本书的研究,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这就是:服务业的作用主要集中于它在GDP和就业中所占比例的大幅度上升,集中于它的生产率增长的低速度以及相对价格的上升,其相对价格经常要高于价格增长的平均速度?!斗褚档脑龀ぃ撼杀炯ぴ鲇氤志眯枨笾涞你B邸?Thijs ten Raa和Ronald Schettkat主编,李勇坚译),是一本论文集,对服务业增长和服务业生产率做了系统、经典的研究。服务业的增长一直是一个困扰着经济学家的问题。这种困扰来源于几个方面,首先是服务业的定义问题,服务业是使用剩余方法定义的,这种定义方法,使利用标准的经济学方法对服务业进行分析非常困难,例如,如何定义服务业的生产函数就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其次是服务业的生产率问题,这是本书研究的主题。本书的作者从各方面对服务业的生产率进行了探讨,例如,使用全要素生产率代替劳动生产率,以最终产品生产率(FPP)代替单一生产部门生产率等,这些努力体现于本书的各个章节之中。再次就是服务业的真实份额问题。真实份额来源于两个方面,即服务业的供给与需求。从供给看,服务业一直饱受“成本病”之苦,从需求看,对服务的需求似乎永无止境。本书的作者们对这些问题进行了最全面、最前沿的探讨?!渡蔍II:信息技术与美国经济复苏》(Dale W. Jorgenson, Mun S. Ho and Kevin J. Stiroh著,荆林波译)一书,以1995年以来美国复苏超出预期为例,探寻美国经济超预期复苏和增长的源泉,发现信息技术对经济发展有着异乎寻常的贡献,特别是信息技术价格的加速下降,促成了信息技术在所有领域的广泛运用,进而促进了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但作者也辩证地指出,不能把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仅局限于这些信息技术。本书的另一个重要贡献,就是总结性提出了经济研究的新议程——互联网时代经济学,奠定了互联网经济学的研究基石?!斗褚档纳?、创新与知识——新经济与社会经济方法》(Jean Gadrey与Faiz Gallouj主编,李辉、王朝阳、姜爱华译),也是一本论文集,美国著名经济学家鲍莫尔为此书作序并撰写了其中一章。本书以“服务业与整体经济增长关系的悖论”展开相关研究。这个悖论缘自困扰了中外学术界40多年的一种经济现象:服务业的快速发展,不但没有带来更高的经济增长,而总是伴随经济增长减速,学术界也称之为“结构性减税”。2013年,中国经济进入新常态,服务业增速比较高,服务业占比快速提升,但GDP增长速度逐年下降,正好步入这个“悖论区间”。因此,这本书探讨的经济现象,于我们很有现实针对性和启发性。此外,本书的第二部分(第7-11章)重点研究了服务创新和知识密集型服务业等问题,探讨了知识密集型服务业在创新系统中的独特作用,以及知识密集型服务业的增长是如何改变服务业生产率的。

      第二类,关于若干服务行业的研究。服务业门类繁多,性质迥异。这批服务经济译丛选择了五本研究特定行业的著作,比如教育、医疗、体育等行业。这些行业在国内需求量巨大,关注度很高,兼具“社会事业”和“经济属性”领域,政府和市场都要发挥作用,但又很难把握政府和市场的作用边界?!督逃肱嘌稻醚А?Christian Dustmann, Bernd Fitzenberger, Stephen Machin编,杨娟译)是一本论文集,基本概括了教育经济学的新进展和最新研究方法。研究内容包括:教育资源和教育环境对学生成绩的影响;不同教育层级和不同年龄段如何进行政策干预以及干预效果的评估;影响教育的经济和社会回报率的主要因素;职业技能与技术培训的经费来源及其对就业的影响?!兑故且?给美国医疗体制的一剂强药》(David M. Cutler著,刘国恩等译)一书,介绍了美国医疗体系(医疗服务、健康管理和全民医保等等)发展历史以及面临的挑战,探讨了医疗卫生体制发展改革遇到的困境和挫折,特别是从经济学视角,探析保险覆盖、支付方式、融资手段、质量管理、成本控制等具体问题,并提出了发展思路和对策建议。中国与美国医疗保健体系有许多不同之处,但作者探讨的这些问题,对推动中国的医疗体制改革和完善医疗卫生服务体系,也具有借鉴意义?!堵糜魏托菹幸担核茉煳蠢础?Kaye Sung Chon著,宋瑞译)是一本论文集。旅游与休闲是人类故已有之并始终伴随的经济社会现象,它既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外在表现,也是其演进的内在动力,更是人类文明进步和全面发展的重要形式,被公认为最具潜力的幸福产业。旅游与休闲的研究,正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从事旅游与休闲的研究,往往需要多学科齐心协力,多方法并举运用。本书也不例外,综合运用经济学、统计学、社会学、管理学、心理学、地理学、哲学、信息技术科学来开展旅游与休闲业的研究工作,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主要包括:人口结构和闲暇时间的变化对旅游休闲业的影响;慢生活与全球化进程的冲突;旅游与休闲新业态;信息和通讯技术如何改变旅游休闲业?!短逵醚Аさ谝痪怼泛汀短逵醚Аさ诙怼?Brad R. Humphreys与Dennis R. Howard主编,邓亚萍、赵长杰等译)是两本研究体育经济的论文集。体育是满足人们健康幸福生活的重要方式,学术界对体育经济的研究越来越重视。这两本文集,就是该领域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对体育产业组织、团队所有权、体育赛事、职业体育投入产出关系、体育产业的融资和场馆建设、体育俱乐部运营与管理、运动员肖像权益?;さ冉辛松钊胩教?。

      第三类,关于服务全球化问题的研究。如今,经济全球化遇到了一些挑战,民粹主义有所抬头。但全球化大趋势不可逆,研究服务全球化将是我国学术服务经济学界的重头戏。这套服务经济译丛推出了三本关于服务全球化方面的译著?!豆史衩骋资植帷?Aaditya Mattoo, Robert M. Stern, Gianni Zanini编,陈宪等译)对服务贸易做了全面介绍。全书由四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服务贸易框架,主要包括综述、《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服务贸易的基本经济学原理;第二部分服务贸易分析,主要包括服务贸易的度量、国际服务贸易的壁垒和自由化后果的实证分析、服务贸易中的地区主义、金融服务与国际贸易协定;第三部分部门和模型分析,主要包括基础设施服务贸易、运输服务、电信服务贸易、卫生服务贸易、电子商务监管、提供服务的工人的临时流动;第四部分是附录?!斗褚等蚧豪砺塾胧导羰尽?Yair Aharoni, Lilach Nachum编,康慕谊译))是一本论文集,由四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总论,描述了服务全球化的缘起和基本概念;第二部分阐述了服务业FDI特征和趋势,特别解释了服务为什么越来越可交易;第三部分阐述了服务业全球化的理论基础,探讨了影响服务业国际化竞争力的主要因素,诸如公司声誉、区位、专业服务能力、知识获取能力等;第四部分是案例分析,分析了航空业(包括航运和维修)、酒店业、快递业等服务行业的国际化发展案例及其启示,研究了究竟哪些因素对这类服行业向国外发展起决定性作用?!?1世纪的外包与离岸外包:一个社会经济学视角》(Harbhajan S. Kehal, Varinder P. Singh编,姜荣春译),也是一本论文集,对离岸外包的理论和实践进行了多视角全方位的探讨,包括离岸外包有关的全球生产、贸易、投资和技术效应及其风险控制,如何降低外包的风险与不确定性等。案例研究是本书的另一个特点,比如,对德国、印度、西班牙等国别案例做了深度剖析?;棺欧治隽舜笮虸T外包项目“失败”的案例及应该吸取的教训。这些离岸外包的理论与政策,以及具体的案例,对我们发展服务外包,特别是IT外包项目有着重要的借鉴意义。

      这套丛书的出版,推动了中国服务经济学界的研究工作,几乎是服务经济学界理论工作者和研究生的案头必备书籍,拓宽了国内学者的研究视野,丰富了国内学者的研究方法,促进了我国服务经济理论研究更加接轨国际水准。

      对现代西方服务经济学的引进借鉴,并不意味着我们全盘照收,而是为我所用,是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和方法的基础上,结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具体国情,吸收现代西方服务经济理论的研究成果,创立以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为基础的具有中国特色的服务经济学,是我国经济学界的新课题、新任务和新使命。

    来源: 社科院旅游研究中心 责任编辑:朱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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